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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题作文英子与阿菲

  • 来源:本站原创
  • 时间:2021/3/21 1:40:05

英子与阿菲

据说,人的永久记忆大概从三岁开始,有的人会晚一些,迟至五六岁。阿菲就属于记事比较晚的那种,她最早的记忆竟是挨打。那全是因为英子。

论年龄,英子只比阿菲大五岁;但是,论辈份,英子却是阿菲的亲姨妈。英子生在农村,上学晚,阿菲生在县城,上学早,两人其实只差三个年级。英子四年级时,跟着大姐——也就是阿菲的妈妈——来到县城学校就读。从此,两人开始了十几年的爱恨纠缠。

阿菲家当时住平房,一排十余间,每家一间或两间,阿菲家是最西边两间。前后无院,只有南边加盖一排小厨房,一家一间。厨房和正房相距五六米,靠正房一侧留出两米宽的过道,剩余的空地便是菜畦。正房进深五米,每间宽不过三米,靠东的一间为阿菲爸妈居住,西边一间既是客厅,又是餐厅,靠北墙放一张双人床,晚上便是阿菲和英子的卧室。

英子每日放学后便搬一把椅子到过道上,权当书桌,坐在马扎上写作业。阿菲刚上一年级,没什么作业,一心只想玩耍,忍不住捣乱。一个正愁着作业不会写,恰欲迁怒他人,一个偏没有眼力见,送上门来。英子巴不得有人打一架,将作业难题推脱出去,或者干脆把作业本撕烂,一了百了。于是,两人便争执起来。英子虽是长辈,但十来岁的孩子哪有什么礼让,况且她一心要将事情闹大,至少得大过不做作业才好。阿菲父母尚未下班,过道上全是小学生,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,场面竟至无法控制。

阿菲气急败坏下把英子的作业本一把抢过来,抬手就撕。英子心内狂喜,但表面上却作万分悲痛状:还我作业!我跟你没完!拿起钢笔用力向阿菲身上甩去,阿菲的白衬衣立马挂了花,脸上也溅上不少墨水。这件衬衣阿菲心爱无比,英子心知肚明,所以,下手极狠。阿菲眼见衬衣被毁掉,几近崩溃。她跑进屋里,从爸爸写字台上的硕大竹制笔筒里找出一支钢笔,打开墨水瓶,用力吸满墨水,冲将出来,朝英子身上乱甩一气。

阿菲爸妈下班回家,看到两个迷彩娇娃,气得半晌说不出话。英子痛哭流涕,控诉阿菲如何挑起事端,借机撕毁她心爱的作业本,又如何用钢笔作武器,把她最宝贵的衬衣弄脏,她的反击纯属无奈之举。末了,英子道:我的作业本啊,我的花衬衣啊,你们要是不管,我找我妈去!

英子一番陈词,即使成年人也百口莫辩,何况阿菲本来年龄就小,加之生性老实木讷,心里有万千委屈,一句也说不出来,只是撅嘴立在那里。菲爸一把将阿菲衣领提起,直拖到屋里,摁在床上一顿暴揍。这次挨打,让阿菲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,甚至干脆认定那个小姨才是妈妈的亲生闺女。无论如何,童年的阴影自此开始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这是阿菲永久记忆的开端。自此,阿菲的记忆力突飞猛进,再小的事情也能记得清晰。

此后,阿菲被爸妈两次痛打,都与英子有关。

第二次挨打已经是四年后了,阿菲读五年级,英子读初三。这一年,正值北京亚运会,菲爸到北京出差,给阿菲和英子分别买了蝙蝠衫。阿菲那件是大红色,胸口有熊猫盼盼的标志,看起来非常生动活泼。英子已经是个大姑娘,所以,是一件白地儿带粉红色的,更有女人味。其实,两件衣服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,纯粹是菲爸根据各自的年龄特点选购而已。可是,阿菲觉得英子那一件更好,至于为什么,她也说不清。也许,正如钱钟书所言,我们对采摘不到的葡萄,不但想像它酸,也很可能想像它是分外地甜。总之,阿菲执意要跟英子换。

英子也并非不喜欢阿菲的衣服,如果由她随心来选,可能,她会选择带盼盼的那一件。但是,阿菲既然要换,那么,即使她本来喜欢盼盼,也铁定不会同意。对于小孩子来说,让别人不开心有时比让自己开心重要得多。

于是,两人又一次厮打起来。阿菲当然是吃亏的,但是,她自恃是爸妈的亲女儿,底气十足。阿菲心想,爸爸是自己的,那么爸爸买的东西自然也是自己的,漫说自己要挑一件,就算两件都要也是合情合理。所以,态度极其强硬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然而,阿菲毕竟少不更事,不懂得爸妈是要顾及面子的。爸爸是亲爸爸,可再亲的爸爸也不敢打小姨子,除非妈妈动手。但是,姊妹连心,姐姐岂有打亲妹妹的道理。别说英子没有错,就算她真有错,挨打的还是阿菲。况且,当面教子背后教妻,打阿菲不仅名正言顺,简直义不容辞。

菲爸还在犹豫,菲妈已经急不可耐:看看你,把孩子教育的没有个样子!说着,便亲自把阿菲拖将过来,照准屁股打下去。阿菲哭喊起来:你为什么这样偏心,到底是不是我亲妈!

菲妈本来是有些下不去手,听阿菲这样质问,竟敢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,是可忍孰不可忍,不禁怒火上来:为了生你,我疼得一天一夜没着炕,你还敢说不是亲妈!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啥叫亲妈!揪住阿菲衣领,连推带搡到卧室,摁倒在凤阳沙发床上,抡圆了胳膊就是一通打。因为菲妈打得实在太投入,没注意到两个屁股蛋用力不均。打毕,阿菲左屁股显得格外壮硕,好长时间走路都有些失衡。阿菲此时才知道,世上当然只有妈妈好,但是,如果妈妈有个亲妹妹,只好另当别论。

第三次挨打来得非常意外。三年后,阿菲读高一,英子读高三。本来,两人相差三年级,英子初三毕业后,应该读高中,但是,英子极重情义,十分留恋初中学校,老师也一再挽留,英子于是多读了一年初三。及至阿菲上了高中,两人已经不似儿时荒蛮不懂事,情意渐浓,常出双入队,形影不离。

花无百日红,人无千日好。再好的闺蜜也有小龌龊,何况,阿菲和英子有过如此多的过节。虽然,阿菲已搬家,两人不必在客厅睡觉,但仍需同处一室,同睡一床。那几日,两人不知因何事冷战,彼此认对方为空气,互不理睬。两人无论谁先上床,必死死贴近墙壁,后上床者则主动紧靠床沿儿。两人整夜背向侧卧,真正同床异梦。有一夜,阿菲因过于靠边,从床上直掉下来,痛得哎哟大叫。英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:没事吧,菲菲?却只听到地上冷冷地哼了一声,英子自讨没趣,只好面向墙壁卧起。

次日夜,晚自习后,两人各走各的,英子先赶回家。菲妈问道:英子,菲菲咋还没回来?

英子没有好声气:还回来?人家每天和同学们闹得可欢实了,玩不够是不回来的。

菲妈有种不祥预感:菲菲是和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闹?

英子故弄玄虚道:谁知道去,人家人缘可好了,朋友多着呢。

英子当然没有撒谎,阿菲虽不似表弟奎仔调皮捣蛋,但是,学习上一样地不用心,每日和女同学结伴追打嬉戏,银铃般的笑声时常在校园内响起。英子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:你既负我,莫怪小姨负你!所以,便告了这些密。可巧,菲爸得知阿菲月考成绩大幅下滑,正愁着怎么开口教训。英子这样一讲,菲爸便认定阿菲不学好,摩拳擦掌,恨不能马上揍她一顿。

不久,阿菲进得家来,爸妈和英子都静坐在客厅,逼视着她。她感觉气氛不对,可是,逃已经来不及。菲爸直冲过来,一句话也不说,抬手就打。阿菲忙向妈妈求救,不料,菲妈咬牙切齿道:打!给我狠狠地打!让你不好好学习!

直到十多年后,阿菲才知道,自己最后一次挨打竟是拜英子所赐。

听起来,好像两人势不两立。其实,大多时候,她们相处融洽。阿菲独生女,孤单无依,英子大几岁,自然会处处照顾阿菲,虽说是小姨,倒不如说是个姐姐。每年暑假,两人便结伴回老家。县城到老家只有早晨一班车,两人放假次日便早起乘车东去。班车只能到仓上,距王官庄还有六里土路。两人下车后边走边玩,遇到赶车的,英子便拦下来,若顺路就上车搭一程。

假期里,两人时常到集市卖菜,挣来钱,无论多少,总会留下一两块钱到村中小卖部要一包江米条或者羊角蜜,席地而坐,对半分食。如果天旱,村北全家河河道干涸,两人也会结伴下河捉鱼。女孩子胆小,不敢用手摸,便用鱼兜在浅水里横扫一气,时有收获。带回家来,阿菲外婆将小鱼洗净,在锅底烤至半干,再放到苇箔上晾晒起来。午饭时,偶尔捡一大碗鱼和丝瓜炖在一起,汤汁乳白,美味极了。

只是,阿菲对英子的告密一直耿耿于怀。其实,英子全无恶意,如果一定要追究其一闪念的东西,大概就是不愿意看到阿菲太过开心,得意忘形罢。阿菲固然羡慕英子有个无比疼爱自己的大姐,英子又何尝不羡慕阿菲拥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,小孩子嘛,嫉妒心总是有的。当然,英子没有处处难为阿菲,但是,阿菲过于开心那肯定是不行的。

那天,菲妈过生日,英子带着孩子来给姐姐祝寿。英子的大儿子已经上大学,小儿子前程却还不到四岁,只比阿菲的小女儿木兰大半年。几个孩子在一起疯玩,忽然,前程跑到阿菲面前道:姐姐,你家木兰太调皮,从凳子上往下跳。

阿菲吃了一惊,对英子道:这个小东西咋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,专业告密!

英子把前程抱在怀里,伸手使劲拧他屁股:你这个小坏蛋,不许告密!

前程痛得哇哇大哭起来:为什么不打木兰,却要打我?!

阿菲和英子哈哈大笑。此刻,回想起年少的时光,阿菲感到满满的幸福,哪怕被爸妈打得屁股生疼。

岁月啊,就是这样任意雕刻着我们的样子,某一刻曾让你痛彻心扉,可是,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,当临轩梳妆,对镜花黄,或独上西楼,驻足回眸,那一刻竟是生命之书最让人难忘的神来之笔。

所以,前程吾弟,切勿悲伤,莫要哭泣,这屁股上钻心的痛,来年或将成为最美好的童年记忆。对了,你还太小,未必记得住。没关系,岁月悠长,挨打的机会有的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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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编辑: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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